記得高中時期的一次暑假,我跟同學一起去逛電腦展 。那是我第一次走進這種展覽。在舞台上,銷售員拿著麥克風,用力地推銷各種電腦週邊與新品,我們三個小孩站在台下,看著螢幕和產品樣品,不斷驚呼新奇 。我很興奮,一邊聽他講解,一邊思考著那些功能怎麼用,然後開始發問 。
「它可以接筆電嗎?」 「保固幾年?全保還是有限保?」 「要灌軟體嗎?要額外付費嗎?」 「這兩種規格差別在哪裡?」 「明天價格會不會再調降?」
我大概每隔五分鐘就問一個問題,而他也耐心回答每一題 。過了半個小時之後,舞台下的人越來越多,但我仍然源源不絕地問,銷售員開始顯得有點焦躁,他跳過我的眼神,希望我不要再問 。他還是會回應我,但回覆明顯簡短了 。終於,在我問到不知道是第幾題的時候,他猛地轉頭,狠狠地盯著我:「你到底有沒有要買?」
當我離開學校,開始工作之後,我才逐漸明白那位銷售員的心情 。
有一次,我跟一位媽媽討論孩子的課程設計,我寫了一大段文字,提出了一套規劃 。她讀完後問了很多問題 。她是一位邏輯很好,也小心翼翼的人 。但當我花了幾天時間,把她所有的問題都解釋得清清楚楚後,她並沒有開始行動,而是問了更多的問題 。
「你覺得他這樣是懶惰還是逃避?」 「你會怎麼規劃他的閱讀?會用什麼書?為什麼?」 「你會怎麼處理他打斷你的時候?」
我持續回答她,但也開始發現一個奇妙的狀況:後續的每一題,都離她原本的主要問題越來越遠 。她不是真的在確認「怎麼行動」,她只是花式地在確認「要不要行動」 。而持續確認的結果,就是她漸漸地由「延後行動」轉變成「不行動」 。
我完全不介意回答問題,我也非常肯定謹慎可發揮的價值,但我逐漸意識到,「問得多一點」並沒有保證處理得更好,反而可能讓人遠遠遠離真實,漸漸失去有機會的選擇 。
還有另一個例子。那是我之前就很感興趣的品牌,有一天我準備去買他們的產品,我進門就直視走過來的門市人員,說:「可以幫我拿這個型號的新品嗎?」 但他的反應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話,他從頭介紹產品,講材質、優惠組合、甚至開始講品牌的理念與創辦故事 。我已經站到心煩,他的介紹很完整,但我進店的目的不是要被說服,而是要成交 。當他終於問我:「您有沒有什麼考慮的點?」我只考慮著要走人 。
很多人認為「愈謹慎,就愈能處理好狀況」,但是謹慎潛藏著一個副作用:如果謹慎過度,它會把人拖在決策的門口,讓人在門邊無限徘徊 。你越想看清所有風險,你就越容易失去眼前的機會 。你越想避免錯誤,你就越沒精力和時間達成 。
時間成本,是最容易流失,也最容易因為失去而後悔的一種 。若金錢損失了,可以靠努力賺回來,執行錯了,可以再次修正,但時間一旦過了,就再也追不回來 。
我想講的,是謹慎要有一個適度的邊界 。我們需要知道:「我是在確認選擇呢?還是我其實只是害怕負責?」 當我們問了太多問題,卻依然沒有進展;當我們列了太多風險,卻依然沒有行動 ……這個過程不是在「小心決策」,而是在「避免選擇」 。
比錯誤更可怕的,是永遠無法進入錯誤 。因為錯誤會讓我們成長,而拖延是實實在在的浪費 。
我們不可能讓每一次的決定都完美,但我們可以讓自己「有開始」 。謹慎應該是起點,而不是終點 。思考是行動的輔助,不是行動本身,你可以問問題,但別用問題來阻擋行動 。你可以慢一點,但別慢到停住 。有時候,那些做得比你好的人,並不是比你更聰明、更有錢、更有準備。他們只是比你更願意開始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