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思維寶箱】得失之間

偶爾,我們會聽聞這樣的故事:一位男子車禍受傷,在住院數月後獲得了百萬元的保險金,有些人聽到這樣的消息後,想著:「天啊,比醫藥費加上工作損失的金額還多,倒賺了,」彷彿這筆保險金是意外獲得的獎賞,甚至因此心生羨慕。

但如果看得再仔細一點,這筆錢是用他的腿、他的手,他的身體換來的。他可能再也無法回到原本的生活・行動可能永遠受限,他與家人的互動,對疼痛的感知,都可能永久地改變。這樣還是「賺到」嗎?

我們太容易被金錢迷惑,以至於無法客觀地衡量一件事的價值,也常常只用部分來判定是賺是賠,而忘記了事物之間繁複的關聯性。

大部分的事物,其實是一種交換。並不是單純得到或失去。每一項我們看到的獲得,後面也會有某些我們失去的。

那麼,我們要怎麼看到「獲得」背後的成本呢?

人們對於抽象物損失的感受,往往沒有對於金錢那麼敏感,你可能清楚記得自己拿到多少獎金,加了多少薪,卻很難準確說出為了多出來的這些,自己犧牲了多少睡眠、壓力值增加了多少,不是因為它們不重要,而是因為它們不像金錢那樣,有一個明確、清楚的數字。

保險金討論的是金額,還可以詳列明細。但疼痛、恐懼、康復過程中的孤獨,甚至是日後生活品質的下降,這些代價卻很難用數字說明。

而這樣的交換,卻每天每天,發生在我們每個人的日常生活裡。

曾有一位朋友,問我看電腦看很久會不會眼前「黑一下」

我跟他說:「大學的時候發生過,但之後沒有了。你這個問是因為你現在會嗎?」

他回答:「對呀,就這兩個月偶爾會發生。」

「偶爾?認真?你有多常碰到?」

「就一個禮拜一、兩次吧。」

「噢我的天!這樣不行啦!那你眼睛黑掉之後呢?你有打電話求救或是去檢查嗎?」

「沒有啊,我就等一下,幾分鐘內就又可以繼續工作了。」

「你」我真的是大傻眼。

大家別為他擔心,他已經離開了那份工作,現在養成了規律的生活和運動習慣,也學會辨認身體的警訊了。

沒有預先看見要換取某樣東西的代價。有可能會讓自己走到後悔的結果。

體能的代價,是抽象的代價中,相較來說比較有感的。比體能更抽象的。是關係的代價。

當你總是選擇工作而不是家人,總是說「等我這陣子忙完」卻從沒真的空下來,親人的信任與親密也會在一次次的推遲中被磨耗而逐漸消失,這些損失不像體能一樣,幾年之內就會浮現,等你忽然驚覺,那個局勢往往已經回不去了。

「一隻手值多少錢?」這個問題聽起來嚇人又荒謬,但其實「一個週末的親子時光值多少?」「一次的爭吵有多貴?」也是同等地誇張,令人驚訝的是,其實每天我們都看得到這些交換,但去計算的人卻不多。用健康換錢,用關係換成就,用誠信換機會。這些交換在當下或許看似賺到,但長期來看,它們帶來的傷害。比賠錢還要深遠。

你是不是也曾經說過:「現在再拼一點,之後就輕鬆了?」為了這個「之後」、你願意加班到半夜,取消原定的休假,吃飯隨便解決、運動一拖再拖。短時間內看起來似乎沒問題,反正身體還撐得住,但那些累積的睡眠債、內臟的警訊、焦慮與情緒的不穩定,其實早已默默地在帳本上記了一筆,只是我們太忙,沒空翻閱那本帳本。

這篇文章的提醒,就是要我們經常停下腳步問自己:我正在用什麼換取現在的收穫?我真的願意換嗎?

人類的大腦在面對損失與收益時有很大的認知偏誤。我們會高估眼前的獲得,低估將來的損害,甚至會習慣性地把痛苦當成必要的代價,卻不肯提問:「我是否有其他更好的選擇?」

在不知不覺之中,我們進入了一種誤算的狀態,天真地以為可以承受所有損失。直到有一天,那筆代價的時限到了,當帳目連本帶利總結下來,我們才發現,原來當初自己估錯了。

那我們要怎麼衡量做一件事情「值不值得」?我目前認為的關鍵,在於看見哪些項目「不可逆」。

回到保險理賠的例子,是一個足夠具體而且很現實的提醒:當你獲得保險金額時,你也必定失去了什麼,而且這些失去是永遠無法恢復的東西。

生活中的選擇也是如此,有些東西,賠上去就回不來了:一段信任關係,一旦破裂,可能永遠回不到從前。一次健康的重大損傷,可能改變你餘生自由。一次違背原則的決定,可能讓你再也無法坦然面對自己。

這些都是不可逆的損失,而「是否值得」,其實不是別人能幫你算出來的答案,而是你自己要問清楚的問題。

以下列出五個提醒,避免大家在無意識的狀況下誤換人生:

對於得到與失去,我想可以用這句話提醒自己:不是換到什麼,而是沒換掉什麼。

在這個講求效率、強調成就的時代,很多人都在追逐「更多」;更多錢。更多讚、更多訂閱、更多進展。但真正值得自問的是:你守住了什麼?你沒有失去什麼?

常下棋的人就知道:守住擁有的,比得到還要難,當你看到別人因為什麼原因大賺一筆時,不妨提醒自己,不是每一筆錢都那麼讓人嚮往,有的錢是代價而不是獎勵。

願我們的選擇不再交換短暫利益,才能通往更完整,更值得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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